許輝雄YorkHsu

2013/10/26

品香悟「道」---莊子「庖丁解牛」寓言談香的「技藝」與香的「道」

品香悟「道」---莊子「庖丁解牛」寓言談香的「技藝」與香的「道」 

從剛開始對香環境的陌生,經過一段時間的經驗累積,摸索探究,自我提昇,逐漸可以熟悉製香的「技藝」,到能完全掌握各種變化,能夠遊刃有餘。由於傳統香的「技藝」上的經驗,更能體會庖丁的心境,並且能思考如何在傳統香的「技藝」上的困境做突破。「庖丁解牛」寓言的意義與功能,可以發揮更高的成效。

在複雜的牛體中運刀而能遊刃有餘的寓意,即在紛紜複雜的社會及工作中,還能自由自在而不損傷精神,確實能提供我們豐富的思想資源。由「技藝」到「道」,是庖丁的心路歷程,文惠君從中了解到養生的道理,可見其中有共通的道理,就製香「技藝」而言,不應該只是單純的「技藝」,而可以提升到「道」的層次,推而廣之,人們不論從事任何職業,都應該要自我提昇「技藝」,以便能達到「遊刃有餘」的境界,「庖丁解牛」的心路歷程實可視為行業發展的典範。

香工藝是以本草天然藥材為主體,將藝術溶於生活以豐富生活的一種人文主張,其目的在於生活而不在於香。從「技藝」層面說,香「技藝」就是用香的「技藝」和品香的「技藝」。其中又以用香的「技藝」為主體,因為只有『用好香』才談得上『品好香』。當然,用香又不僅僅是一個技術問題,「技藝」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便成為一門藝術。

因此,我們不但要處置好一爐香,還要藝術地處置好一爐香。也就是說,對於香的製作,中國古代就已形成了一整套與中醫學說一脈相承的理論,有一個十分成熟完善的「技藝」體系,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密不可分的部分。 中國的傳統香,與中藥的製作很相似,以天然香藥和中藥材為原料,也有各種各樣的配方。 不僅芬芳馥郁,還有清心、安神、開竅等很多養生功能。 人們把傳統香的製作概括為:得之於藥,制之於法,行之於文,成之於心

就是說:傳統香的製作「技藝」,要以本草天然藥材為原料,按照特定的程序和法度來完成,製香的人還要正心誠意,保持良好的心態。 正是由於秉承了這一理念,才使傳統香品不僅成為芳香之物,更成為開慧養生之藥。

香藥:是傳統香最核心的部分,它決定了香氣的特徵、香的功效、以及香的品級和檔次。 包括天然香料和一些中藥材。 天然香料,如沉香、檀香、安息香、乳香、降真香等;中藥材,如遠志、白花、大黃、白芷、丹皮、丁皮等。 由於天然香料基本都收入了中藥材,所以歷史上是不分的,統稱為香藥

不但要掌握香材的鑒別,香具的選擇,以及對天氣、火候、場所等因素的把握,抑或動作規範等「技藝」問題,還要注意用香者在整個操作過程中的藝術美感問題。欣賞用香者的處置香的「技藝」,應該給人以一種美的享受,包括境美、器美、材美和形美。香的處置藝術之美還表現為儀表的美與心靈的美。儀表指用香者的外表,包括容貌、姿態、風度等;心靈是指用香者的內心、精神、思想等,這些都可以通過用香者的設計、動作和眼神表達出來。

香「技藝」與香「道」是兩個內涵有別但卻無法分開的概念。在《莊子》書中,提到由「技藝」至「道」的寓言不少,於此略為探討「庖丁解牛」寓言來呼應「道」與「技藝」的解釋。

 (1)  “庖丁解牛見《莊子·養生主》。
庖丁為文惠君解牛,手之所觸,肩之所倚,足之所履,膝之所踦,砉然響然,奏刀騞然,莫不中音,合於桑林之舞,乃中經首之會。

文惠君曰:“嘻,善哉!技蓋至此乎?”庖丁釋刀對曰:“臣之所好者道也,進乎技矣。

始臣之解牛之時,所見無非全牛者;三年之後,未嚐見全牛也;方今之時,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,官知止而神欲行。

依乎天理,批大卻,導大窾,因其固然。技經肯綮之未嚐微礙,而況大軱乎!良庖歲更刀,割也;族庖月更刀,折也;今臣之刀十九年矣,所解數千牛矣,而刀刃若新發於硎。

彼節者有閑,而刀刃者無厚,以無厚入有閑,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。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。

雖然,每至於族,吾見其難為,怵然為戒,視為止,行為遲,動刀甚微,謋然已解,牛不知其死也,如土委地。提刀而立,為之而四顧,為之躊躇滿誌,善刀而藏之。”(《莊子養生主》)

 庖丁關於「道」與「技藝」的解釋:是因為它可以視為整個中國傳統藝術哲學的“原型”,對於整個中國藝術哲學具有奠基作用。文惠君限於世俗眼光,只是驚歎於庖丁的超人之「技藝」;而庖丁則馬上反駁說,他的境界已經遠遠超過了“宰牛之「技藝」”而達到了“宰牛之「道」”,自己已經遠遠不是一個一般意義上的屠夫,而是“遊於藝”的“藝術家”。

接下來,庖丁詳盡地介紹了自己“由「技藝」進「道」”的境界並非憑空地一蹴而就,而是二、三十年間、成千上萬的解牛實踐所造就的。

這個寓言故事隱含的「道」、「技藝」關係是:「道」來自於「技藝」,「技藝」升華於「道」。「道」是抽象的,無法透過感官知覺來掌握,因此必須透過「技藝」才能為人所了解。

「技藝」雖然可以展現「道」,但「技藝」本身不是「道」,就境界層次而言,「道」的境界超越「技藝」的層次,因此庖丁才會說:「臣之所好者道也,進乎技矣。」「技藝」聯繫著工具材料與人的心理、生理條件,「道」則是物質條件與人的心理、生理條件相結合,由物質向精神轉化的結果,是人的思想與能力的昇華。

由「技藝」至「道」,「道」存乎「技藝」,物與我之間沒有間隔,「道」與「技藝」合而爲一,說明庖丁對技術達於藝術的創作過程的深刻體驗。

在進入「道」的境界時,消解了心與物的對立,也消解了手與心的距離,成爲一種妙合無間的自由人生體驗之過程。


「技藝」爲表現「道」的方式,亦即天「道」寄寓於「技藝」,由「技藝」而達到「道」才能神乎其技,因此「技藝」與「道」是不能斷然分開的。離開了「技藝」這個仲介,無疑是抽掉了悟「道」與入「道」的橋梁。「道」雖然不能離開「技藝」,而且透過「技藝」才能展現「道」,惟就價值與重要性而言,「道」顯然超越「技藝」,故庖丁所好者為「道」而非「技藝」。